面对医学的边界,人需要另一套叙事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
下午和一位高中同学聊了几句。起因是值年筹备的事,但三言两语之后,话题滑向了各自家里的事。
她说,从去年底母亲手术开始,自己就”搞起了玄学”。今年六月,挚友病情恶化离世,她请了一位上师超度。”遇到科学解决不了的,就上玄学,尽力而已。”
我说,我这边也没停过,唯心唯物的都走起来了。母亲六月底被车撞了住院,做了几次手术,估计下周能出院。又补了一句:去年带太太去了西藏,见了大师,求了藏药,回来后朋友说她的气色好多了。
她说:妈妈优先。然后双手合十。
一
我们都没有展开说。
她没有追问”太太怎么了”,我也没有细说太太去年被诊断子宫肉瘤、手术、化疗、如今定期复诊的事。她不知道我同时背着母亲住院和太太复诊两份重量,我也不知道她母亲术后恢复得如何、那位挚友与她是什么交情。
但我们都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分量。
“这一两年听到了五六位同学家里有事”——这句话不是感慨,是警报。人到中年,父母进入疾病高发期,同龄人开始陆续接到坏消息。原来我们不是特例,是普遍现象。
二
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说”我太太也在抗癌”?
不是不信任,而是一种保护——保护太太的隐私,也保护自己的情绪边界。在对话里,我选择只谈行动和结果:”去了西藏””气色好多了”。用第三方评价的”别人说”来传递希望,同时保持客观距离。
这是一种克制的创伤表达。最沉重的部分留在水面之下,递出去的是一根尚能支撑的拐杖。
同学也一样。她没有展开母亲手术的细节,也没有描述挚友离世前的场景。她只是给出了结论:”什么都做到了,了无遗憾。”
三
“科学解决不了的,就上玄学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妥协,其实是求生。当现代医学进入”定期复诊”的观察期,家属会本能地启动双轨制:医院负责治疗身体,西藏、藏药、大师负责治疗”希望”。
去西藏不是旅游,是寻医问药的延伸。朋友反馈”气色好多了”,对家属而言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观察指标——它代表着治疗方案是否有效,身体是否在恢复,希望是否还存在。
同学说”玄学基因也会觉醒”,我说”唯心唯物的都走起来了”。我们其实在说同一件事:面对医学的边界,人需要另一套叙事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。
四
这场对话最珍贵的地方,在于”不问到底”的默契。
她没有要求我详细说说,我也没有让她展开挚友的故事。两个带着伤的人,各自递出一根拐杖,确认对方也还在找路,就够了。
中年人的友谊,有时候恰恰体现在这里——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共鸣。
母亲下周出院,太太下个月复诊。
生活继续。唯心唯物,都走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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